永遠被一群青少年包圍的生活讓她筋疲力盡
每天每天,不成熟的打架鬧事沒有斷過
每天每天,上課睡覺嬉鬧是家常便飯
當初怎麼會來當高中老師,那個理由她早忘了,
習慣了,就沒什麼
她開始跟孩子們一樣期待下課鐘響的那一瞬間
回到那張放著小盆栽的辦公桌,享受片刻的清靜
她不愛盆栽,澆水對她來說太麻煩,卻有人偏偏送了她一個小盆栽
[這是假的,不用澆水,除非妳嫌它髒了,就偶爾沖一沖吧。]
那個人,那麼溫柔體貼,老像個孩子似的纏在她左右
她想起當初挑選班級小老師時,那個人在下課後跟她搭訕的情景
[嘿! 美女!有沒有人要當妳的小老師?如果沒有,讓我試試看可以嗎?]
嘻皮笑臉的那個人,一試就試了一年半。
為什麼只有一年半?
那個人不是不好,看起來輕浮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細膩的心,做起事來有條有理。
每次上課前堅持自己為她擦淨黑板,每次下課後陪著她回辦公室,手上的記事本記滿作業考試的日期。
只要是代課的日子,那個人會幫忙安排上課進度,然後跟她彙報未完成的部分。
那個人,就算請假了也不讓她擔心,自然有人會代替小老師的位置,做完該做的事情。
那個人,愛讀書愛寫字,上起課專注安靜,做的筆記整齊漂亮,寫的文章雖不出眾,卻也行雲流水語句通暢。
一定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,多麼完美的小老師。
可是一年半以後,那個人,走了。
留下一封信,為她安排好下任小老師,還有道歉自己不能侍奉她到畢業,她對著那封信怔怔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。
有那麼一陣子,她每天趴在桌前玩弄著小盆栽,以為轉頭還會看到那個人嘻皮笑臉的問她:[生日到底什麼時候啊?美女。]
然後她會微笑著打馬虎眼:[忘記了耶?好像是十三月一號唷?]
她不說想念,只是淡淡的回憶著那個人所做的每一件事情;
她不說捨不得,只是輕輕的收好那個人送的每一樣東西;
她不說在意,只是默默的等待那個人每一次回來,託人轉交的禮物。
她不說,什麼都不說,只是像夜裡的小偷,輕手輕腳的看著那個人。
她不敢說,想念,其實沒有那個人的日子多麼空虛寂寥。
她看著那個人託人轉送的禮物,很精緻,很好看,她很喜歡,卻不知道該對誰說。
為什麼不自己來見她呢?所有的人都說那個人回來過,她卻連一次也沒見著,他們說那個人剪了新髮型很好看,她的記憶卻還停留在那張故做輕浮的笑臉。
然後,她終於看見那個人了,在某天傍晚的外語教室走廊盡頭。那個人親暱的摟著一個女人的腰,兩人低聲的調笑著,然後擁吻。
她認得那女人,是別班的老師,有時候也會兼差帶她的班級。
她不記得那些奪眶而出的眼淚和碎了滿地的笑容,所有她記得的,只有那些放蕩的笑聲,和充斥整條走廊的玫瑰香味。
她最討厭的,香水味。